资深刑辩律师关于被告人张某疑罪从无辩护意见书

尊敬的二审合议庭及国家公诉人：

“食民之禄，忠民之事”。作为被告人张某辩护人，能再次出席今天法庭，是基于对法律信仰与他人重托，自经重审以来，辩护人陷入刑辩生涯困惑境界，面对市区人民法院原审与重审判决，让人深刻体会到“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现实性。为此，辩护人将重审判决严重失察的六个方面问题，发表如下辩护意见，供合议庭参考。

一、重审判决再次认定被告人张某具有报复犯罪动机，不具有客观性。

重审判决本院认为称：“被告人张某与被害人李某因感情及债务纠纷，张某曾多次通过言语、张贴裸照等方式威胁李某，为发泄私愤，具有对李某家实施放火行为的主观动机”。

1、关于感情纠纷错误认定。被害人李某于2018年12月12日10时，在区公安分局广场派出所《询问笔录》第二页中回答：“问：你与张某是什么关系？答：我是2017年11月份至2018年8月份，我与他的关系比较密切，期间在与他一起在我位于区城市山林小区6栋1503房间居住过。他在我该房间一起居住过。2018年8月份至今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往来。”

根据被害人李某在《询问笔录》中确认事实来析，辩护人认为，爱情从来不拘泥合法性，被害人李某与被告人张某于2017年11月至2018年8月案发前系亲密情人关系，即便在同居期间偶发过一次感情冲突，也如同夫妻关系一般“床头打架床尾合”，而重审判决脱离人之常情认知，背离客观事实，将被告人张某与被害人李某同居期间的一次情感争执行为，臆断为被告人张某具有放火犯罪动机，有悖客观逻辑与普世道义。

2、关于债务纠葛错误认定。被害人李某在双清公安分局刑侦大队于2018年12月6日《询问笔录》第二页倒数第一行答：“但是张某对着我的时候从来不问我要钱，只是一直纠缠我，他还是想和我保持情人关系……”。同时，被告人张某于2018年12月4日《讯问笔录》第三页中也称“问：你在为儿子谢某某四处借钱的时候，是否找过李某，让她还钱给你呢？答：没找过，我问都没过问她”。

辩护人根据上述证据认为，重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某因与李某债务纠葛，具有放火报复动机，与本案已证事实明显不符，判决书推理未建立在实证基础上，纯属主观臆断之结果，有悖我国《刑诉法》第六条“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司法原则。

3、重审判决动机认定违背主、客观相一致原则。被告人张某为证明自己客观上无犯罪动机，向重审法庭提交了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明其子谢某某于2018年7月30日在广东中山发生一起致一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同时，也间接证明被告人张某救子心切，忙于筹款心境，在火灾事故发生前三日，被迫欲出卖房屋及土地用于赔偿。舐犊之情，人间皆有，身为父亲的被告人，在其子身陷囹圄紧迫关头，尚存杀人放火动机，无论从犯罪心里与人世常情来析，均不会得出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结论。

二、重审判决倚重非法言词证据，先入为主认定犯罪主体，是主观归罪真实写照。

重审判决审理查明中称：“火灾发生后，李某打电话质问张某火是不是他放的，张某不承认到过城市山林小区。在侦查机关的讯问中，张某承认监控截图中的男子是他本人”。

亦在本院认为中称：“被告人张某在供述中承认自己系视频监控中男子，但否认其案发时到过城市山林小区，该供述前后矛盾，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通过小区视频监控可以看出，被告人张某于案发前后进出过李某住宅所在小区及单元门口……，综上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系被告人张某实施了放火行为，但其他间接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张某构成放火罪”。

辩护人针对重审有罪判决的认证，反复查阅被告人张某在侦查阶段七份《讯问笔录》及原审法官《讯问笔录》，虽然部分笔录中有被告人张某自认文字记录，但该内容相互矛盾，并经辩护人真实性追问，被告人张某就像在今天的法庭上一样，断然否定，这充分说明《讯问笔录》中的自认非被告人张某之意，被告人张某系文盲，是否受他人诱导或玩文字游戏所为，答案显而易见。

为协助法庭正本清源，辩护人根据被告人张某文盲客观事实，结合我国刑事诉讼证据规则，向二审法庭提出如下证据质疑，望能得到法庭高度重视并采纳。

1、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形成的三份自认《讯问笔录》不具有合法性。经查，公安机关第一次、第三次、第四次《讯问笔录》中均记载“全程录音录像”，且三份《讯问笔录》均有被告人张某自认记录，本辩护人在重审期间，曾向法庭要求控方出具三份《讯问笔录》全程录音录像载体，却一直未能如偿。为此，辩护人有充分理由认为，公安机关在侦查期间形成的三次自认《讯问笔录》真实性存疑，根据我国《公安机关办案规程》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对文盲及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犯罪的被告人张某在讯问过程中，应当采取全程录音录像，然而，控方到目前未能向法庭提供全程录音录像载体，其取证行为违反法律义务性规定，该证据应当依法予以排除或不予采纳。

2、三份自认《讯问笔录》不具有证据客观性，该内容自相矛盾，证据真实性无法识别。例证“问：2018年8月3日上午9时你是否到过李某居住的城市山林小区？答：我没有去过。问：你当天穿什么衣服？答：我当天穿的是件短袖的浅色的POLO衫，就是有衬衣一样的衣领，领口有两三粒口子，衣服中间有黄色、绿色的横条纹；裤子是一条青色的长裤，鞋子是黑色的波鞋。问：你看一下这张截图，图片里的穿白色短袖衬衣、深色长裤、黑色鞋子的戴蓝色口罩的男子是你吗？答：是我”。这段问话记录明显存在衣服颜色、图案及款式重大区别，说明《讯问笔录》中自认自相矛盾且自我否定，其余笔录中还存在否认和拒绝签字情形，足以证明该自认供述证据具有高度欺诈性，于情不符，于法不容。

3、证据作弊法律后果。原审法官于2021年1月13日，在市看守所对被告人张某作出的《讯问笔录》，其中自认部分涉嫌捏造，该证据多处存在人为改动或添加文字迹象，尤其是第二页第九行“问：出示照片P567这照片是你本人吗？答：像是我本人。就是我”。该记录表述明显存在文意逻辑错误，“像是我本人”已断句，“就是我”这三个字明显是后添加的，且前后文字墨色显然不同，该篡改证据充分暴露了原审枉法裁判的事实，辩护人认为此风不能长，它将玷污国家法律尊严。

尊敬的法庭，本案大争议焦点，是被告人张某自认证据是否成立，也是重审有罪判决赖以生存擎柱证据，如果该证据不能被认定，有罪判决大厦将顷刻坍塌。因此，重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多次引证被告人自认《讯问笔录》，为有罪判决提供有力支撑，如同没有自认便没有有罪判决，且将自认证据出现的对立矛盾，反向要求被告人张某作出合理解释。被告人张某本身系文盲，连《讯问笔录》文字意思都不懂，何来解释，重审判决便以此为由，判定被告人张某自认成立，构成放火罪。

然而，辩护人认为，重审判决倚重的自认笔录，并不具有证据优势性，尤其是在证据客观性、合法性方面均不适格，且要求被告人张某作出合理解释，犯了本末倒置法律错误，侦查机关对文盲被告人一手炮制的自认《讯问笔录》出现矛盾，应当由重审公诉机关及重审法院作出自认认证解释，但不得强迫被告人自证其罪。就本案而言，为确保人民法院判决书公信力，揭开被告人自认证据神秘面纱，辩护人唯请控方向法庭出具自认笔录的全程录音录像，本案究竟谁在做假、谁在说谎，真相一定会大白于天下，否则，法律将成为他人操弄的摆设。

三、重审判决采信指认和辨认证据毫无实证价值，有悖刑事诉讼证据规则判断逻辑。

重审判决认证中称：“监控视频及视频截图，证明2018年8月3日上午9时17分左右，被告人张某戴口罩进入被害人李某住宅所在单元楼，并于当日9时38分离开该单元楼的事实。上述监控视频截图经张某按印确认，于2018年9月12日经李某确认视频中男子系被告人张某，于2018年11月29日经证人刘昌宇、谢红庆确认视频中男子系被告人张某”。

辩护人认为上述认证，不仅违背科学判断逻辑，而且有悖我国刑事诉讼证据规则，其理由如下：

1、该视频监控截图来源存疑，根据被害人李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证据解释，该证据系被害人李某向公安机关提供，此后被公安机关利用于他人辨认，但遗憾的是，到目前止，辩护人没有见到公安机关提取原始质介的证明材料，究竟李某所提供的电子证据是否来自监控原始质介储藏，无法印证，尤其是监控电子照片中的显示时间极易修改，据此，不能排除他人修改及伪造的可能性，故该关键罪证完全丧失了可靠性。

2、《监控截图》照片中戴口罩男子无法比对鉴定。根据侦查机关在重审期间出具的《情况说明》，结合公诉人在重审法庭举证说明，因为视频监控中的男子口罩遮挡部位过宽，无法进行人脸识别而拒鉴，那么，在现代科学手段无法甄别的前提下，重审判决采信被害人指认及证人辨认证据，显然违背刑事证据认证规则。

3、被告人张某在视频监控截图上所按手印意在栽赃。侦查机关利用被告人张某不识字的特殊条件，刻意要求被告人张某在其出示的视频照片男子图像上按下手印，并在被告人张某按完手印后，侦查人员另行在截图空白处加注“张某确认监控人物截图”文字，其目的明显为了坐实被告人张某自认犯罪，但百密必有一疏，由于加注文字的侦查人员心虚不敢签名，该证据已丧失证明资格。

根据以上三点理由，辩护人认为，重审判决将公安机关罗列的所谓指认或辨认证据，均无科学实证价值，无论侦查人员以何方法或手段，均不能掩饰其非法目的，即使被告人张某无能为己辩驳，但公道自在人心，法律自有明鉴。

四、重审有罪判决事出有因，公安机关具有打击报复之嫌，与重审错误判决具有关联性。

该案发生于2018年8月3日，被告人张某于2018年11月28日被市公安局某某分局以放火罪刑事拘留，2018年12月13日市区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存疑不捕，被某某分局取保候审。取保超期后，被告人张某蒙冤不服，遂向市公安局、市纪委投诉，经市公安局协调，欲赔偿被告人张某8000元损失，而办案机关区公安分局广场派出所总以拖延方式拒赔，为此，双方发生重大争议，2021年1月4日，市区人民检察院再次决定对其逮捕，于2021年1月5日被押于市看守所至今。

由于被告人被困看守所，对上述争议事实客观上无法自行取证，但被告人第一次上诉书有清析的原因告诉，又加上公安机关在本案侦查中，出现诸多反常行为，同时，重审合议庭主审法官违规参入公检联合办案，协助公安机关收集不利于被告人张某证据，这一系列行为明显反映出官民之间已形成了对立。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张某与办案机关广场派出所是否存在错案赔偿争议不加评判，但该案第一次侦查报捕未果，被告人不服并投诉，在争议尚存之际，于2021年1月办案机关又以原证据移送报捕，不难看出办案机关已被被告人的投诉行为激怒，如果办案机关带着情绪办案极有可能造成冤假错案，应当引起我们高度警示。

五、重审判决缺失关键罪证，导致判决结果丧失公正。

起诉书指控:“2018年8月3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张某蒙脸后进入被害人李某住宅单元楼，采取用助燃物助燃的方式对李某住宅实施放火”。

市区消防大队《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中亦称：“入户门无明显破损痕迹”。

根据以上结论，被告人是否去到1503室，如何进入门窗完好无损的1503室，以何种方式实施放火，都是重审判决不可回避的犯罪事实认定，然而，重审判决书有意回避犯罪证据，竟而直接认定“被告人张某故意放火焚烧他人财物，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已构成放火罪”，该判决明显缺失如下三个方面关键证据。

（1）纵观全案，只有证人陈某某一人作证，证明2018年8月3日9时许，与一个戴口罩男子同乘电梯至15楼下，而15层住有四户，究竟该男子是否去向1503室，证人没有看到，也无其他证据证实，明显证据缺失。

（2）根据消防机关现场勘验记录证实，1503室住宅门窗完好无损，被告人张某使用何种手段进入1503室实施放火，无任何证据证实，明显证据缺失。

（3）被告人张某入室后，是否实施放火，以何种方式放火，无任何实证以证明，明显证据缺失。

辩护人认为，刑事证据是刑事诉讼的核心与灵魂，是查明案件事实、进行正确判断的前提和基础。重审判决在上述证据严重缺失下，断章取义的直接认定“被告人张某故意放火焚烧他人财物，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已构成放火罪”，完全违背我国《刑法》主、客观相一致归罪原则，即使法官享有自由裁量权，也应当尊重客观事实与刑事诉讼证据规则。

六、重审判决排斥失火性质合理质疑，臆断判决可能造成冤假错案。

本案损害后果究竟是放火还是失火，从原审到重审一直倍受争议，辩护人在重审期间，反复与主审法官进行交流，但终未得到法庭支持，其根本原因不在于法而在于缺乏专业知识了解。

重审判决后，本辩护人持消防机构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公安机关自侦分析报告及被害人李某2018年8月3日18时用电情况《询问笔录》，向有关专业人士咨询，经专业人士仔细查阅三方资料，发现消防机关《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第四条记载：“次卧室床头北侧插座全部烧熔，床头南侧书桌下部插座残骸，南侧书桌上部书籍已烧毁，床头南侧书桌下有电线残骸”。专业人员分析认为，其烧毁特征极有可能是电器老化、线路老化、使用不当等原因造成电路短路而引发火灾，根据表证“卧室床头北侧插座全部烧熔，床头南侧书桌下部插座残骸”，插座中接触片均系纯铜，其溶解温度必须达到1083摄氏度才能烧熔，放火焚烧温度一般是不可能达到这种温度使其熔化，只有电器用电短路时才可能产生此高温，从而导致插座的铜片全部烧熔。

对此结论，辩护人仔细查阅被害人李某于2018年8月3日在双清消防大队询问室《询问笔录》内容：“问：你儿子房间里有什么电器，都断电了没有？答：我儿子房间里有一台电脑（2018年买的），一台空调（2017年买的），一台风扇（已经使用四、五年了），阳台还有一台洗衣机（已经使用六、七年了）。电脑和风扇的电线是拔下来的，空调和洗衣机的插头没拔下来”。亦问：“你家里起火是从哪里烧出来你知道吗？答：这个我不知道，但是人家发给的我视频显示是从我儿子房间里冒出来的烟”。

辩护人通过所见所闻，结合被告人始终不承认自己放火的事实，辩护人有足够理由怀疑本次火灾事故，极有可能系电器使用不当所致，至于侦查鉴定人员出庭解释称：“被害人李某住宅主卧室有过火痕迹，又未全面烧毁，具有多个着火点，所以认定系他人放火所为”。对此，辩护人通过查询得知，火灾发生后，因为气体比较轻，受热后空气会往上升，冷空气下沉，由于热空气的密度比较低，所以较轻脱离的燃烧物就会自然往上飘，随着热空气冲击，燃烧物将四处飞溅游离，从而导致出现多个着火点，由此可见，公安出庭鉴定人员并非专业，其出具的分析报告结论不具专业性，不能成为本案火灾事故定性证据。为此，辩护人建议二审法庭在判决之前，对其火灾事故性质进行专门性调研，不要让今天在坐的我们被无知忽悠。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

“号令烦而不信，赏罚行而不当，则天下不服”。这是宋代欧阳修之名谚，在即将结束本案全部辩护工作前，首先感谢合议庭对本辩护人学业不精的包容，其次感谢公诉人不离不弃的陪伴，今天辩护人的谏言如果还有一些参考价值，那么，敬请法庭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