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消失的她》男主角服用的“三唑仑 ”,又称蒙汗药,过量服用可以使人快速昏迷晕 倒。不法分子将这类“迷药 ”加入糖果、饮料等食物中,使服食者暂时昏迷,进而实施不法 侵害,有些口服“迷药 ”可以达到在十几分钟甚至几分钟内迷晕被害人的效果。“迷药 ”会 使人产生昏迷、失忆等中毒症状,过量使用可出现严重嗜睡、呼吸短促或困难等副作用,长 期吸食会引起焦虑、恐慌等反应,严重的会精神错乱,甚至抽搐、休克、死亡。
蒙汗药不是江湖传说,我是亲历者。律师也非金刚附体,同样是骗子的目标。
业务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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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7月,我买了人生第一辆小车——富康,因为是同学中最早买车的,彭德仁提出要 我带他去兜风。彭是初、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又在同一座城市,走得很近。我正想和他分 享我的快乐,便答应了,并主动提出请他吃晚饭。
下午4点多,我离开律所去彭的单位水泵厂。开车才十来分钟,便接到彭姐的电话,彭姐 是律所内勤。她说办公室来了位当事人,想请律师。业务送上门,这等好事。我便掉头返
回。
来人是位50多岁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有点秃顶。他自称姓郑,并主动出示一张破旧 的身份证(第一代),身份证显示他是石家庄人。他主动介绍自己做五金生意,一直为长沙县一家门店供货,老板欠他四五十万元。这次与儿子一起去广州进货,顺便去长沙县要债, 估计难要回,想请律师,他是通过黄页(邮政部门出版的通讯录)找到我所的……
除了主动出示身份证有点反常外,他和其他来律所的当事人并没有两样。
我要看他的证据材料。他说合同、发货单、收据、欠条都有,但放在招待所,问我能不 能随他一起去取。
他所住的环发招待所我熟悉,在解放路上,是环保厅下属招待所,离律所不到三公里, 我便同意了。
我载着他到了招待所,跟他进了304房间。我扫了一眼,普通标间,房间设施简陋,应该 只有三四十一天。我想他是比较节约的,在来的车上,他一直暗示我不缺钱。
他开烟和槟榔,我不抽不嚼,只提出要看材料。他却拿出一卷图纸,建筑工地用的那 种,当着我的面打开,很夸张地将图纸一张张拿起,但没有找到与这个欠款案相关联的资 料。他喃喃自语道:“莫非儿子拿去要债了? ”
看时间过了五点,我便说约了同学吃饭的事,言下之意是我要走了。他却提出:“你去
接了你同学,一起吃晚饭,正好我们对长沙不熟,不知道吃什么好。 ” 我不想丢掉这单业务,稍作犹豫,答应了。
他是骗子
四十分钟后,我和彭德仁出现在304房间,看样子他儿子还没回,他正独自坐在沙发上抽 烟。打了招呼后,他起身将沙发让给我们,然后背对着我们从桌上拿起两厅椰奶。椰奶是易 拉罐包装的,递给我们时,椰奶上插了吸管。
从走进这个房间起,我便有种种疑惑,按之前他的描述,他和儿子一起来的,在长沙下 车,吃了中餐,中午在招待所休息了一会,儿子去长沙县,他来律所。而我看到的是,一张 床上的被子已经散了,显然有人睡过,另一张床则整整齐齐,没有动过的痕迹。也就是说他 和儿子并不是在同一间房。一人开一间房?但从他选择这么便宜的招待所来看,父子俩开两 间房的可能性不大。
在律所见面时他没有开烟,为什么到了招待所便开烟?他给我开的是蓝色芙蓉,他自己 抽的却是金白沙——拿烟时,虽然他有意转身躲着我,但我一直瞄着他,换烟的小细节还是 被我发现了,为什么要这样?还有“芙蓉 ”和“ 白沙 ”都是长沙本土烟,他是外地人,初来 长沙,买一包本土烟试试说得过去,但一下车便买两包品名不一样的而价格都一样两种烟(都是10元),一般人不会这样做的……
他给我槟榔,我不要,他又放回去了。他一个外地人, 自己不嚼,买槟榔干什么?
我离开房间时,桌上是没有椰奶的,椰奶是在我出去的过程中准备的。在当时,椰奶还 是比较贵的饮品,用来招待我们这种纯工作关系的客人,有点奢侈。这也不是住三四十元酒 店人的风格,而且易拉罐还打开了……
我暗想,这只怕是个骗局,蒙汗药骗局。此前,我已经无数次听闻蒙汗药的故事,活灵 活现的,但我并不相信,只认为是贪财之人被骗后找的借口。今天倒是个机会,正好见识见 识蒙汗药是个什么东东,顿时,我有点小兴奋。
我转身看彭德仁,他正将椰奶罐放到茶几上,听易拉罐和玻璃接触的声音,他的椰奶已 经喝光了。便告诫自己,不能喝!千万不能喝!我将手中的椰奶“顺手 ”放回茶几上。
姓郑的见状,坐到我对面床上,拿起一听椰奶,对我说:“长沙县的货款只是个小案 子,那堆图纸才是大业务,有几千万,也要委托你做。 ”然后便拿椰奶和我碰杯。
几千万的业务送上门,天上掉馅饼啊!我基本判断对方是骗子,但我想“ 陪 ”他走下 去,看骗子是怎么玩的,便拿起椰奶装模作样和他碰了。
他大口吸,“滋滋滋 ”的声音似乎在告诉我应当像他这样吸。“礼貌性 ”的几次碰罐
后,我终于忍不住吸进了一小口,我悄悄地搅动舌头,调动所有的味觉,对进口的不到十毫 升的液体不断品尝,没有发现和平常喝的椰奶有不一样的地方,便咽下去了。
再看彭德仁时,他已经“坐 ”歪了,身体倾斜,不是有沙发扶手拦着,估计倒在茶几上 了。这个样子,大概率便是蒙汗药了,我有些后悔刚才咽下去那一小口。
反杀不成
骗子是坏人,人人得而抓之。我权衡了一下对手,以我当年的身手应该不是问题。但在 没戳穿前动手似乎不是最好时机,最好是在他抢夺我财物时一招制敌。
于是我装着困顿的样子,对骗子说:“我有点疲劳,想眯一会。 ”我不管他怎么答我, 将放在茶几上的手包拿过来,抱在腹前,闭上眼。对一直拿在手里的易拉罐,我很纠结。一 个“ 睡觉 ”的人怎么会死死地握一件与睡觉无关的东西呢?但放回茶几,骗子只要掂量一下,便知道是满的,戏就演不下去了。权衡再三,还是拿在手里,只是懒懒的、似乎一碰就 会掉地上的样子。
手包里有几千块钱,车钥匙、律师证等一些杂碎物品,骗子的目的是谋财,抢包是必 然,我的设计是,包被抢的一瞬间,我一记长拳,直击他脑门……
感觉已经“ 睡 ”好久,骗子居然没有动手。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我便对自己说
——“哪怕是他动我手里的椰奶,我也瞬间爆发。 ”但他始终没动,我实在坚持不住时, 自 己“醒 ”来了——装睡其实是件痛苦的事。
骗子保持我“ 睡觉 ”前的姿势,依然坐在对面,右手还拿着椰奶罐。知道自己并没有装 多久,我有点后悔自己定力不够,也许再“ 睡 ”会,或者“ 睡觉 ”时手里的椰奶罐“掉 ”在 地上,他就会动手的……
我突然发现头有点晕晕乎乎的,想问题明显没有那么流畅。我知道是那一小口“椰奶 ” 惹的祸,便深呼吸了两口,希望自己能控制住大脑,不向那个危险的方向滑去。
彭德仁身体已经像一团软泥,软软的堆在沙发里,但呼吸均匀,大概“烂睡 ”就这个样 子吧。我提出将他移到床上去,骗子认同,起身腾出了地方并帮忙。
我喊彭德仁的名字,他居然答应了,但眼睛没睁开,我告诉他要将他移到床上去,他似 乎听明白了,因为他的身体给予了配合。
安顿好彭德仁,我找了个理由离开房间,正准备打110,发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了一个 穿黑色衣服的彪形大汉。我拿出的手机又收了回来。
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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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回房间时,骗子已经坐在我之前坐的沙发,此时我想双方都心知肚明,但我继续装 糊涂,问他儿子怎么还没回来,因为已经说好了,他儿子回来就去吃饭的。我要他给儿子打 电话,他说儿子没手机。那个年代没手机很正常。
估计骗子知道这个局做穿了,骗不下去了,也想快点结束这场尴尬,他提出要我送彭德 仁去医院。
我想他这是想趁机脱身。但抓骗子的想法我并没终止,不想这么快离开这个是非地,便 解释道:“这是他的老毛病,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我又来到房门口,正准备打电话,发现 那个彪形大汉站在离我不到三米远的距离,虎视眈眈。
110是不便打了,我拨通了另一个电话闲聊了几句,关上门退回房间。骗子定力好,坐在 沙发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我没话找话乱折腾了一会,坐到另一张床上,打开电视机,焦点 访谈节目刚好播完了。
我的思维好像被人左右, 自己操控有些困难,试了一下手脚,感觉力量也明显不如平
时。此时骗子和我,互为猎物,但我们都没有能力吞下对方。彭德仁显然成了我的包袱,如 果没有他,依我的性格,报警、主动出击,哪怕是铤而走险,我总要试一试。但现在保护他 是第一位的,我说服自己——今天的目标只是全身而退。
我盘腿坐在床上,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当年热播的《还珠格格》正在中央一台播 放,一集从开始到结尾,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骗子也不作声,不停抽烟,我会时不时问他儿子怎么还不回?开始还敷衍我两句,后来 干脆装没听见。
后来实在饿了,我提议我们先去吃饭,给他儿子带盒饭来。骗子同意了,我便给一个熟 人饭店打电话,要她厨房留人。我本意还是不想放过骗子。
我喊彭德仁,告诉他去吃饭。一直“深睡 ”的他居然答应了,我扶他起床,问他能不能 走。他口里说能走,但站直身,并不知道怎么走。我拉着他的手,他便跟着我走。下楼梯就 不行了,如果不架起来,他会直接滚下去。我在左边,骗子在右边,将他架下楼。彪形大汉 则不远不近跟着。
扶彭德仁上车后,我要骗子上车,骗子不肯,我也不好强求。
环发招待所是靠解放路的一排房子,连着环保厅的办公楼,办公楼、招待所及旁边的房 子围了一个小院,小院连通解放路是一个只有不到四米的门洞。我想,如果将骗子堵在小院 里,警察可以瓮中捉鳖。从上车起我便拨110,到门洞时将车斜停,尽量占据通行空间。
110打通了,但回答让我失望,她要我直接打解放路派出所电话,并将号码告诉我。我觉 得支持不了那么久,放弃了。
这是真的吗?
看着“ 睡 ”在副驾驶位的彭德仁,我有点紧张,觉得应该去看医生,我开车到湘雅附二 医院,停好车,我叫他:“老彭,下车,带你去看医生。 ”
他迷迷糊糊道:“我冇事,有么子事咯,冇事。 ” 我说:“你这状况不行,必须要看医生。 ”
他坚持没事,不肯下车,我便只能作罢。整个过程,他眼睛一直没有睁开。
随后,我开车到了东塘火宫殿,点了一桌子小吃,他坐我对面,点单的时候,我问他要 吃什么。他都说好。吃饭时,他基本没有主动夹菜,我夹到他碗里的都吃完了。吃的时候, 眼睛勉强睁开着,但眼神游离。
吃完后,我扶他一起出来。因为车子离门口有段距离,下着小雨。我要他在门口等我, 我将车开过来。车开到门口时,他站在人来人往中,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像座雕像。我喊 他,没反应,我下车走近,在离他不到两米距离时,他似乎看清了我,跟着我往车走去。我进驾驶室,他也跟进,我告诉他走错了,示意他要绕过车头进副驾驶室。他“啊 ”了一声, 转过身去,但又笔直往前走了。我赶紧下车,追上他,告诉他走错了,拉他手,直接送到副 驾驶室。
到了水泵厂,车停在他宿舍楼下。我要送他上楼。他拒绝,说:“你走咯你走咯,我冇 事了。 ”我试探他,问他这是哪里?他还有点羞涩道:“这里还不清楚,我住的地方呀! ” 我正犹豫时,他和经过的同事打招呼,加之那里不好停车,我便没强求,开车回家了。
离开水泵厂,我通过114查到了环发招待所的电话,打电话询问304房的情况。前台说304 房客人已经退房了,房间里什么也没留下,连押金都没要了。
第二天八点一上班,彭德仁电话便来了,开口就问:“你昨天让我喝了多少酒啊? ”
“没喝酒呀。 ”我有点哭笑不得。
“怎么可能没喝酒,我都醉得上不了楼,还是同事看到将我扶上去的。 ”他反驳道。 “那你记得昨天在哪里吃的饭吗? ”我调侃着。
“不记得。我只记得是你开车来接我去吃的饭。 ” “你记得你喝了椰奶吗? ”
他思索一会,不能肯定:“好像喝了。 ” “你记得还有一个人吗? ”
他又思索了好久,犹犹豫豫道:“不记得,还有谁? ”
我和他讲起这段经历,他恍如隔世,将信将疑问:“这是真的吗?这难道是真的?! ”
湖南宋牧律师事务所是一家综合的大型律师事务所,郑贴侨主任以律师职业道德为最基本准则,以追究公平正义为目的,愿意跟天下律师同行一起维护社会正义,诚信做事,诚恳待人,愿一此交往,终身成为朋友。电话微信同号:18907390038。
郑贴侨律师主要做二审为主,做疑难复杂案件为主,喜欢研究法律最前沿,欢迎有这种职业经验的律师一起研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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