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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票-喻国强律师

郑贴侨律师 发布时间:2024/12/5 9:47:50 阅读量:75



01

不信任的开始

参加完市直企业改制工作会议后,曾武便长吁短叹,因为下一批改制企业名单中,白沙市汽车发动机厂赫然在列,曾武是白沙市建筑工程公司负责人,发动机厂和建筑公司是业务单位,发动机厂欠建筑公司工程款近四十万元。谁都知道企业改制意味着什么。

企业改制,字面理解是改变企业性质——由国有企业变成民营或合资企业,但准确的说法应当是企业破产改制,破产两个字不好听,便有意无意地省去了。文字表达虽然作了变通,但内容并没有变,企业改制第一步便是债务。进入改制的往往都是严重资不抵债、玩不转的企业。一旦进入改制,改制企业的债务,债权人将颗粒无收。

你说曾武能不心焦吗!在1999年,40万元绝对不是个小数目,用曾武的话说:40万元收回来,够建筑公司一百多号人吃喝拉撒一年。那就去收呗!到法院去打官司,反正下一批改制最快也是明年的事。

没这么简单啊!这正是曾武长吁短叹的原因,这笔债权,发动机厂已经欠了好几年,追讨了无数次,软的、硬的手段用尽了,甚至请市领导出面协调了数次,无奈发动机厂确实是困难国企,实在无钱还债。而到法院打官司这条途径,他们早就搞怕了,建筑公司之前打了很多官司,但都是赢了官司赔了钱——追回来的钱尚不够支付律师费。

曾武将他的烦恼和好朋友杨天余说起,杨天余是白沙市南山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同为建筑人,同处一个建筑人生无可恋的时代——90年代中后期,神州大地房地产崩盘,比开发商更难过的便是建筑人,因为他们要面对农民工。但杨天余的日子近年似乎过得滋润了,作为一个民营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这不应该呀!这就是曾武要找杨天余倾诉的原因。

找喻律师,你找喻律师呀,他会有办法的。病人还没说完,医生便把处方开了。

不是杨天余敷衍,这些年,我和杨天余之间确实已经建立了绝对的信任。自1996年出道做律师,我便承接杨天余的业务——一堆的建筑安装方面的官司,经过三年多的努力,已经为他追回上千万元欠款,将他从生无可恋的状态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虽然杨天余的推荐坚定、肯定、一定,但曾武对我的第一感觉并不好:不到三十岁的年龄——离老练稳重的律师印象相差甚远;他点了四五个法院领导的名字,我一个都不认识——离手眼通天的律师印象相去甚远;他问我对发动机厂有多少了解,我说我不知道这家企业——与见多识广的律师印象相去甚远。最后,他问我是否参与过企业改制?我说没有。问我企业改制意味着什么?我说不知道……

当曾武审视的眼神完全变成失望时,我们的第一次见面结束了,我知道这次见面的情况对我并不利。

刚回到办公室,杨天余的电话便进来了,杨天余说被曾武狠狠地怼了一通,因为杨天余给他介绍了个白师傅(外行的意思)。我无言以对,杨天余便开导我:还是要圆滑一点,不能太实诚,该吹牛的要吹牛,该拍胸脯的要拍胸脯,因为你是律师,不是普通人……

我以为完全没有希望了,过两天,杨天余却打来电话,说要我马上去建筑公司。

这次曾武没有再问这问那,直接对我说:官司还是要打,也决定委托你,只是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在内,他们只能出八千元。他强调这八千元是不可增加的费用,包括请客送礼都包含在其中。我内心估算了一下,去掉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可能只剩下一千多元,而当年这个案件,律师正常收费在一万左右。

说话时,曾武一直盯着我眼睛,见我犹豫,曾武便说:当然咯,案子办好了,案款执行回来了,可以给你8%作为奖励……

我当即应承下来,做这个案子,我原计划就是风险代理,先不收一分钱代理费的。

02

我穷我有理

发动机厂在白沙市西区,依据原告就被告的管辖原则,案件的审理法院便是西区法院。西区法院民庭一位姓龚的法官独任审判。案件的开庭审理基本上没有悬念,被告方出庭人员除了一名律师外,还有一位姓周的办公室主任。两人一脸轻松坐在被告席上,没正式开庭时,一直有说有笑,仿佛这里不是法庭,他们不是被告。

庭审很顺利,只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因为被告方基本认可原告方提交的证据、陈述的事实,也没有提交反驳的证据、没有新的事实,当然这和原告方陈述的事实清楚、证据扎实、证据链完整有关。

被告都认可原告陈述的事实,以至于法官有些迷惑——没有争议打什么官司?法官便问被告:你方既然承认欠款,为什么不还钱?

周主任满不在乎地答道:我们没钱呀!我们欠了很多钱,都没还。

法官又问有没有还款计划?

周主任答道:计划也没用呀,反正没钱还,除非法院将别人欠他们的钱收回来。然后他还反问法官:别人还欠了我们厂很多钱,你能不能帮我们收回来呀?

法官无语,无奈地摇摇头,便直接进入庭审最后环节——问双方是否愿意调解,我方表示愿意,被告方表示调解没用,即使调解了,我们没有钱支付,调解书还是会变成一纸空文,我们不想调戏法院。

法官便不再说其他的,一句择日宣判结束了当天庭审。

从法庭出来,周主任一本正经问道:是你怂恿建筑官司打官司吧?你想赚点律师费。

这问话颇具攻击性,我没有顺着他的问题回答,只说:你们根本没有还钱的打算,不打官司怎么可能收回?!

周主任看了一眼和他一起出庭的律师,肆意哈哈大笑道:喻律师以为打了官司就能收回钱,看来喻律师还是太年轻、太天真,我们厂当了那么多被告,有谁拿走了一分钱?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个律师道:我们当了那么多原告,拿回了几分钱?弄得那个律师很不好意思。

周主任的嚣张激怒了我,我几乎是咆哮着道:你们别不把法律当回事,不把法院当回事,也不把我当一回事!我特意将字说得很重。

周主任和律师相视一笑:看来喻律师还有高招、有大招、有狠招、有猛招呀!不怕!不怕!我们不怕!来吧!来吧!咱们工人有力量!然后高声唱道咱们工人有力量,咱们工人有力量!扬长而去。

今天这个庭开得很顺利,也能预知结果对建筑官司有利,但我还是不爽。周主任在法庭上高声大气地承认欠款属实,理直气壮地表明没准备还款,以不调戏法院为由拒绝调解……让我如同一次又一次吞下苍蝇。我穷我光荣,我穷我有理,就是不还,你奈我何?丑恶的东西,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法庭这样的殿堂。以至于若干年后,老赖这个词出现时,我第一个去类比的人就是周主任。

03

咱们工人有力量

判决书很快下来了,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全部得到了支持。发动机厂没有上诉,也没有还款的表示,这都在意料之中,案子便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执行法官是一位姓魏的法官,魏法官看到被执行人是发动机厂,顿时便皱起眉头,很无奈地对我说:能不能执行到位只能靠你们自己啦!

对魏法官的悲观,我是有心理准备的。在审理过程中,我对发动机厂做了些调查:发动机厂的主打产品是汽车发动机,曾经红火了一阵子,一度还是省重点企业,现在没落啦,成了一家实实在在的困难国企。当然现在还是重点企业,只不过加了帮扶两个字——重点帮扶企业。政府正在帮他转型,引进了一家外资,合资成立了一家精密铸造有限责任公司,对汽车发动机产品进行升级,不再局限于汽车发动机。发动机厂合资的资本就是厂房和土地,条件是安置职工,合资的工作已经进行了两三年了,发动机厂有价值的资产全部装进了精密铸造公司,发动机厂剩下的只有一块牌子、一堆债务、一批待安置的职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合作还不太稳定,还在磨合期,发动机厂的资产虽然交给了精密铸造公司使用,但基本上还没有完成过户手续。诉讼时,建筑公司申请了财产保全,我将发动机厂的财产查了个遍,土地、厂房都没过户,车管所的登记中发动机厂还有包括皇冠、桑塔拉等等好些车辆。

魏法官为什么一见到发动机厂的名字就皱眉?半年前,西区法院强制执行发动机厂一辆小车,在发动机厂厂区被职工围堵,车没扣着,自己人还伤了一个,最后还是警察出面才把他们解救出来。法院向当地党委政府告状,发动机厂参与围堵打人的一个都没处理,自己反受了一肚子窝囊气——不能去发动机厂厂区执行,理由是要保护外商投资。我曾经调侃魏法官,说他一见到发动机厂的名字便头疼,魏法官居然不反驳,还说:不只我见了头疼,我们院长见了都要头痛。

虽然料定执行无望,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接下来便是送达执行通知书,我开车接魏法官去发动机厂。发动机厂厂区在离西区法院不远的一座小山包上,进出只有一条道,进出道路中间位置设了门岗,盘查很严,魏法官出示证件亮明身份也不能直接进去,传达室老头不紧不慢拿起电话请示了才放行。

接待我们的是周主任,周主任显然驾轻就熟,二话不说,就准备在送达回执上签字。魏法官却说要法定代表人李晓华签。周主任迟疑了一下,放下笔,要我们稍等,说李厂长要稍晚点。


案件审理过程中,我来过一次,想实地察看发动机厂到底是什么情况,因门岗盘查太严,我也不想暴露身份,就没进来(当然,亮明身份也进不去)。现在有机会,我趁机溜达到厂区。办公楼旁边是一个只一层但很高也很长的房子,可能是车间,门锁着,好在窗户又低又大,里面的场景便一览无余。车间里有一些机器设备,显然很久没有使用了,过道和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十几辆车,大客车、大货车、面包车、越野车、小轿车等等各种车型都有,似乎都没有牌照。我正看得出神,肩膀被人拍了下,扭头一看,是周主任。

看什么看,一点破铜烂铁。周主任调侃道。

我讪笑道:哪是破铜烂铁呀,都是新车,都是宝贝呀!

都是抵债抵回来的,没什么用。周主任轻描淡写道。

那抵给建筑公司呀!我估计建筑公司会同意,哪怕价格高点都行,这个工作我来做。我似乎看到了希望。

周主任哈哈几声:那就要看你的本事啦,这堆东西打主意的人多了,也不只西区法院碰了壁,还有好几家法院都碰了壁。说到底,还是咱们工人有力量呀!周主任有些得意。

接触了两次,我对周主任感觉一点都不好,他好像全身都是刺,说不了两句话,就要刺对方一下,我正想组织语言回怼他,周主任却丢下我自顾跑开了。

两辆黑色的轿车鱼贯而入,一左一右停在办公楼前,原想周主任是来监视我的,应当是我理解错了,他是在迎接领导。果然,周主任一路小跑着迎上去,打开皇冠车的车门,叫了声何总早!接过车上下来的人的包。紧跟在皇冠车后的是桑塔拉2000,下来一个人,提着一个大大的黑色手提包,旁边有人叫李厂长早!但没人去接他的包。我猜想这两位是合资公司的外方负责人和中方负责人。

丰田皇冠3.0,当年是绝对的豪车,据说要上百万一辆,看得我有点心潮澎湃。回法院的路上,我对魏法官说,要是能扣到那台皇冠车,案款问题全部解决。魏法官劝我想都别想,发动机厂对这台车保护相当严密,车不在外过夜,甚至在外不停车,只用于送人接人,在厂区根本不可能扣车,这里工人太彪悍啦!何况皇冠车是外资方负责人坐的。只要扣车,市里领导都会出面,马上会要放车,扣了白扣。别去摸老虎屁股!

04

摸老虎屁股

在我近三十年的律师职业生涯中,执行难一直是困扰法院和当事人的一个天大的难题,而这个问题在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尤其无解,以至于国家要成立四大资产管理公司接管四大国有银行天量的呆坏账,国有银行的钱都收不回,可以想见其他企业通过打官司收回欠款的概率有多大,人们将不能执行(履行)的生效判决称之为法律白条。本案中,无论是原告建筑公司,还是被告发动机厂,都打了很多官司,但生效判决大部分成了法律白条。这不单单是法院或代理律师的问题,有的被告人(被执行人)确实没钱,法院或者代理律师不可能变出钱来满足当事人的债权。建筑公司这个官司有十足的理由成为众多法律白条中的一张。

但我不想它成为法律白条,我喜欢律师这个职业,原因是这个职业新鲜、刺激、充满挑战。杨天余对我这么欣赏,主要是我将他的一堆烂案子变成了一堆堆钞票,将一个个不可能变成了可能。我醉心于每个案子的挑战中,借用伟人的话就是: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周主任的每一次调侃、羞辱,我都铭记在心,每一次,我都暗下决心,要用事实打他的脸。

魏法官要我别摸老虎屁股,我反复思考权衡,发现这个案子要执行到位,真还只有摸老虎屁股这一招。厂区内的资产根本不要打主意,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厂区外的便只有这两辆偶尔离开厂区的轿车。虽然对方做了最严密的防备,但百密一疏,总会有破绽的,对手的破绽就是我方的机会。

也许你会问为什么是皇冠车而不是桑塔拉,理由很简单,桑塔拉不值钱,处理这辆桑塔拉,一半的案款都追不回。而且把戏不可久玩,得意不可再往,扣车的招数只能用一次。也许你还会问,能扣到吗?法院同意扣吗?领导要求放车怎么办?你的问题太多了,我不回答啦,往下看:

做律师这几年,协助法院扣车有好几次,扣出经验啦。法院不像公安,不能去马路上拦截车辆;法院人手紧张,也不可能为了扣一台车专门安排人员全天候着,所以即使你发现他们的车停在某处,但等你打电话通知法官,法官组织人员赶到停车点,黄花菜早凉了,车子已经不知所踪——这也是发动机厂规定车辆不在外久停的原因。要顺利将车扣回法院,司机最好在车上,否则要叫拖车,费钱费力不说,关键是时间久了,对方增援部队到了,被围攻,扣车就可能泡汤。所以只能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的地点,我选在何总的住宅小区。接下来几天我都来发动机厂上班8点准时守在发动机厂上大马路的路边,那天和魏法官来发动机厂,我们刚进来在门岗处等候时,正好碰上皇冠车开出去,我留意了时间,814分,后来皇冠车停在办公楼前,我又看了时间,830分,周主任叫的是何总早,说明何总是来上班,推定814分是去接何总,16分钟能往返,何总住的地方离发动机厂并不远。扣车最好的地方自然是何总住宅小区,在何总上车的一刹那。

这个守点、吊尾线不难,第一天我便弄清楚何总住所——离发动机厂只有3.2公里的一个叫泰坦尼克的住宅小区。接下来三四天,我便摸清了皇冠车的出行规律,早晨815分左右离开发动机厂,开车大概5分钟,在小区停留35分钟,接上何总,然后返回发动机厂。这个住宅小区当年是白沙市最高档的住宅小区之一,车辆和行人出入都要证件,所以要在小区内何总上车的一瞬间扣车不可行,而且如果小区物业或不明真相的群众围堵一下,发动机厂的职工6分钟内可以增援到位,扣车便泡汤了。我注意到车辆出入,在门岗处都要停顿,要将一张小卡片交给门岗,门岗收到卡片核对车牌后才会升起栏杆。栏杆到主马路之间的车道是810米,车道的两边是人行道和绿化带,我想扣车的时间节点应该是栏杆升起,小车缓慢开出小区的一瞬间,将车卡在这810米的车道内,让它进退不得。出了小区门,物业保安便管不着了。

我找到魏法官,他一听扣皇冠车,应激性地表示反对,但当我将设计说完,他觉得还是可行,同意试一试。

这天早晨824分,皇冠车准点开出泰坦尼克小区,司机交了出入证,栏杆抬起,车辆缓慢驶过栏杆,正准备加速,一辆富康轿车适时塞在它前面,司机一脚急刹,皇冠车头几乎顶在富康车右边车门上,司机按下玻璃,正准备骂人,四个车门处都站了人,司机被下车,坐在后座的何总也被下车。门岗问何总,怎么回事时,皇冠车已经换了司机行驶在主马路上了,整个过程不到30秒。

我将皇冠车被扣的消息告诉曾武,曾武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不可能吧,皇冠是外资方代表的坐骑,谁敢动?确信无疑后,曾武很兴奋,问车现在哪?他要派人来保护。

这下确实捅了马蜂窝,两小时后,魏法官便被叫到院长办公室,市领导的电话打给了西区政法委,西区政法委书记亲自给法院院长打电话,院长问清情况后,并没有责怪魏法官,而是当着魏法官的面给政法委书记回电话,一方面检讨扣车不妥,给市领导增添了麻烦,另一方面诉苦,扣车是迫不得已,执行申请人市建筑公司也是特困国企,也是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这个案子盯得太紧,提供了线索,法院不执行又怕建筑公司闹事,何况我们的执行没有突破市领导划的红线,没有去厂区执行。政法委书记便改变了口气,车要放,但不能出现新的维稳事件,特别强调,灵活处理。

05

送货上门

李晓华信心满满地走进院长办公室,不到两分钟便出来了,院长没容他说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你去找魏法官,他是承办人。”

魏法官不急不慢地拿出案卷翻了翻,找来笔录纸,要给李晓华作笔录。

我猜想他应当是开车来的,因为他是空手进来的,上次见面的那个大黑公文包并没有拿,公文包应当放在车上,车子肯定就在附近。

我赶紧出来,在西区法院院子里寻找,但并没有找到李晓华的座驾。我扩大寻找范围,去法院外围找,在离法院不到500米的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我眼睛一亮,发现了李晓华的座驾——桑塔拉2000。我远远看了一眼,赶紧跑回法院,对正在做笔录的魏法官小声说了情况。魏法官要李晓华坐着别动,自己则飞速起身,从旁边办公室叫了几位法官,随着我一路小跑。

桑塔拉司机将座位放倒,将脚架在方向盘上,正听着收音机,被“请”下车,车便开回西区法院。

李晓华一脸懵逼,因为魏法官要他在车辆扣押手续上签字。李晓华还在犹豫,魏法官便问:“扣错了吗?这台桑塔拉2000不是你的座驾?”

知道没有办法了,李晓华无奈签上自己名字。然后小心地问魏法官:“我能到车上将我的包拿下来吗?”

06

咱们工人也有力量

魏法官将扣押手续放进案卷,对李晓华说:“我们谈话继续。”

李晓华此行是来索要皇冠车的,他一开始以为上面打了招呼,跑到法院就可以将车开走。魏法官告诉他,上面的指示收到了,法院也同意放车,但执行申请人不同意,车虽然停在法院,执行申请人派了很多人将车围住了,没有执行申请人同意,法院放车只会引发新的冲突,领导虽然指示了要放车,但要依法依规,不能制造新的矛盾,何况你们欠钱是实,还钱在理,扣车没错……

魏法官此番话,不软不硬,李晓华顿时矮了几公分,不好意思了好一会,便开始诉苦,然后请魏法官帮他想办法。魏法官便要他找建筑公司负责人或代理人协商。

此时我和曾武都在法院停车坪,停车坪有很多人,发动机厂、建筑公司的都有,很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周主任也在,苦着脸,不停地打电话。看见我,主动跟我打招呼:“祖宗,哪台车不能扣,偏要扣这台,闯祸了吧,看你们怎么收场。”

“怎么收场?!还钱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略带嘲讽地说道。

“还!还!还!你等着吧!你做梦吧!”周主任好大的脾气。

“不怕!不怕!我们也有工人,我们工人也有力量!”我继续嘲讽道。

这时李晓华一脸丧气地出来了,周主任马上迎上去,问怎么样?李晓华说了不太顺,便径直找到曾武,说是魏法官要自己来找他协商,曾武不太懂法律,直接推给我,说我可以帮他们做主。

这个协商也简单,我知道皇冠车是守不住的,或者说,一开始扣皇冠车就不是为了要得到或要处理,现在皇冠车如果要退回发动机厂,发动机厂提供等值的资产来置换就好了。

置换的方案李晓华能接受,此前我已和曾武解释了皇冠车守不住,所以曾武也能接受置换。

置换的资产很快商定好了,一辆东风牌大卡车、一辆八闽牌吉普车、三辆万山牌小客车,周主任说这些车价值40多万元。

发动机厂安排人很快将这五辆车开到了法院停车坪,这些车我都眼熟——之前就停在发动机厂车间。

我感觉不值,用调侃口吻问道:周主任,这堆破铜烂铁能值四十万吗?

周主任很不好意思,说道:都是新车啊!怎么不值?

我示意曾武找人核实,曾武打电话问了几个人,这车还真不值那么多。原来发动机厂算的四十多万是他们抵账进来的价格,比如大卡车他们算了14万元,但市场价只有11万多。我们不干,又僵住了。

我又调侃周主任:我们工人不但有力量,而且还不蠢呀!

周主任今天肯定没少挨批,一直苦着脸,见我调侃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自语道,对,解铃还须系铃人。一把将我拉到一边,对我打躬作揖道:“祖宗,我算看明白了,你是总策划、总导演,曾武都只听你的,你们目的也不是要皇冠车,你是绑皇冠的票,逼我们拿出资产,你就说,这些不够,你们还要多少?”

周主任承诺今天一定将皇冠车收回去,已经快下班了,魏法官来催了一回,说实在谈不好,明天再谈,所以周主任急呀,直接交底了。

其实我也不想僵在这里,我要的是解决问题,我便提议先放皇冠车,桑塔拉2000留下。

周主任觉得这个建议可行,但李晓华不干,他知道不趁这个机会将桑塔拉2000拿回去,明天就可能拿不回去了。情急之下,李晓华让了步,主动跟我说,置换资产中增加一台本田雅阁,他强调这车是日本原装进口,只开了一万多公里,原车价39.8万元……

我正考虑这中间是否有诈,曾武抢先一口应承下来,他觉得赚了。

07

“忽悠”警察

被扣押车辆并不必然就归建筑公司所有,法院要将其变现后以现金方式给建筑公司,为体现公平公正公开,法院变现的方式是司法拍卖。人们对司法拍卖有认识上的误区,总认为司法拍卖的物品可能存在法律纠纷,于是司法拍卖的物品往往比市场价低30%,甚至40%。

这批车辆拍卖并不顺利,发动机厂不配合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除了大卡车,其他几台车都是市场淘汰产品。大卡车市场价11.4万元,司法拍卖成交价只有7.5万元,八闽牌吉普车市场价5.5万元,拍卖成交价只有2.5万元。万山牌小客车因生产厂家破产,车辆停产,后续服务也被停止,无人应拍,多次流拍后,车辆外壳已经锈迹斑斑,换了电瓶也无法启动。我提出退回发动机厂,发动机厂知道这种车辆已经没有市场需求,拿回去也会成为一堆废铁,周主任要我将其作废铁处理,于是三台车变卖了一万二千元,变卖款也支付了建筑公司的案款。当时看着座椅的塑料薄膜都没拆的三台车被当作废铁拖走,内心很不是滋味,同时又想起周主任的“一堆废铜烂铁”的话,果真一语成谶。

我所担心的事终成现实,雅阁车以29.5万元拍卖成交,但在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时出了问题。雅阁车是黑龙江牌照,在黑龙江A城车管所上的牌,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拿着成交确认书和裁定书去车管所办理过户和迁移手续时才发现该车是走私车,A城车管所登记时作了权力限制,如果要办理过户手续,要补交税款。


这是个很麻烦的事,如果过不了户,买受人肯定会悔拍,而且要拍卖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剩下的案款再也无法执行到位。

这个事气得曾武跳起脚来骂娘,怪李晓华给他挖坑,雅阁车当时是他拍板拿下来的,他也不推责,要我请法院去A城车管所协调,费用由建筑公司承担。

法院也很重视,派了两位法官去A城车管所交涉,我和拍卖公司负责人唐总协助。我们先飞哈尔滨,然后从哈尔滨打车去A城,A城车管所接待我们的是个年轻小哥哥,对我们的到来,他感到很奇怪,因为这台车,发动机厂一年前就来找过他们,他们已经做了明确答复——补交了税款也不能办理过户。法官亮明身份,说明情况后,小哥哥态度还是很坚决——不能办理就是不能办理,“领导有指示”。法官想多说,他便不耐烦,嫌法官太磨叽,我们似乎是被赶出来的。

法官两手一摊,表示很无奈,只能无功而返。我们都已经走出A城车管所大门,我实在心有不甘,四个人往返的机票近16000元,住宿、吃饭各种费用算上,这次费用总计在两万元以上,这笔钱虽然是建筑公司承担的,但出了两万多元,落了个这样的结果,我怎么交差啊!而且再也想不出办法执行了,这个执行案大概率会烂尾。我叫住他们,要他们在外面等等,我再去努力一回。我从法官手里拿过要盖章的表格,又返回小哥哥办公室。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小哥哥正旁若无人地哼着流行歌。见我折返回来,小哥哥狐疑地打量我,以为是我落下了什么东西。我却很认真地问他A城有什么好玩的,第一次来A城。

小哥哥思考了一下说:A城没什么好玩的,你们第一次来,可以去金源历史博物馆看看,这个博物馆陈列了金朝起源的历史。

我装着有点失望的样子说:我们对历史不感兴趣,我们白沙人就是爱玩,我们白沙是娱乐之都,我将“白沙”两个字说得很重。

小哥哥似乎想起什么,说道:“对啊!你们是白沙的,刚才我就想问你们白沙人也喜欢看快乐大本营吗?”

鱼儿上钩了!刚才法官和他交涉时,我注意到他的办公桌上压了好多湘湘的照片,当年快乐大本营火爆全国,看来小哥哥不但喜欢快乐大本营,而且还是湘粉,我折返回来就是要和他聊湘湘的。

“白沙人也喜欢,但看多了后,也就那样。”

“看多了,你们经常可以看吗?”

“想看就看呗。”

“去现场看?”

“当然,不去现场难道看电视?看电视有什么意思?只有在现场才可身临其境地感受那种欢乐的气氛。”

说得小哥哥差点要流口水了,但他马上觉得不对劲,问道:“我听说快乐大本营的票很紧张,一票难求,你怎么可以随便有呢?”

“都是湘湘给我的,湘湘要叫我叔叔,给几张票,那是很随便的。”

小哥哥不解问道:“你这么年轻,湘湘要叫你叔叔?”

我煞有介事地解释道:“确实,很多人都有这个疑问,我只比湘湘大几岁,她为什么要叫我叔叔,那是因为,湘湘的父亲是我们本地法院系统的领导,我和他父亲走得很近,经常在一起喝酒打牌,称兄道弟,有时她父亲也要她陪我们吃饭,她父亲这个人有点古板,觉得我们是他兄弟,湘湘就必须叫叔叔,叫得我都不好意思……”

我感觉小哥哥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好一会小哥哥才收回神,以无比尊敬、无比羡慕的口气问道:“兄弟,我要是去你们白沙,你能给我弄几张快乐大本营的票吗?”

“没问题呀!要不要安排湘湘见你一面?”

我感觉小哥哥要掉眼泪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要拥抱我。我斜跨一步,错开他,拿出那张表格说道:“兄弟,这个让我很为难,我们四个人大老远跑来……”

小哥哥接过表,看了一眼,还是有点犹豫。我赶紧又说道:“要是你去了白沙,法院这帮朋友肯定也会要来陪你喝酒的,他们肯定会说你,是兄弟吗?一个这样的忙都不帮,还没我们南方人讲义气……”

小哥哥打开抽屉,拿出章,二话不说,盖了,递给我时还说:“是的,不能让兄弟为难!”我将表格交给法官,法官第一感觉是我给了钱,因为他想都没想就问了句:“你给了多少钱?”我说没给钱,他又担心是“萝卜章”(用萝卜雕刻的章,假章),仔细看看,觉得不像假的,才狐疑地收回包里,然后继续盘问我是怎么来的。

我自然不能和法官讲那么详细的过程,只向他保证没送钱、没威胁,是警察自愿盖的。如果警察去了白沙,我们一起陪他喝酒,同时给唐总交了个任务——负责弄几张快乐大本营的门票。我从不看快乐大本营,不认识一个人。

这段剧情还是被唐总知道了,他当成一件趣事小范围地传播,我得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评价,一部分人说我是流氓,坑蒙拐骗,无法无天;一部分说我随机应变,厉害,是个非常优秀的律师。不管哪一种说法,我都只一个回答——维护委托人利益是律师天职!

08

还有故事

建筑公司拿到最后一笔案款后,我要求兑付奖励,曾武先是一怔,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叫苦不迭道:“完了!完了!”我心一沉,以为他要赖账。他却说:“你在我办公室等等,我和书记商量下。”

和建筑公司打交道一年多,我对他们的人事分工大概有些了解,曾武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实权在书记手里,曾武管生产,书记管财务,书记是出了名的铁公鸡,找他谈契约精神,完全是对牛弹琴,他有句名言:“生死面前,合同无效。”所以曾武说要和书记商量,我便忐忑不安,判断代理费大概率会要打折。

不到十分钟,曾武便来叫我,满面春风的样子。到了书记办公室,书记说了句:“辛苦喻律师啦!”曾武便说,他刚才和书记商量了,认为既然合同约定了,都要兑付,书记对你的工作作了充分肯定,认为不是你的努力,案子肯定不会有这么好的结果,建筑公司再困难,也要知好歹,决定再给你报销2000块钱费用,油票、的士票都行,然后我们还有个想法,想请你担任法律顾问,只是我们是困难企业,只能象征性出点顾问费……

从建筑公司出来,我便打电话给杨天余,告诉他事做完了,代理费都拿到了,谢谢他的推荐。杨天余在电话那头笑,我问他笑什么?他说:“还有个你不知道的剧情,现在可以说了,其实建筑公司在咨询多个律师后,根本没指望收回这笔钱,之所以要打官司,是为了审计,成为烂账,红字冲减,当时8000元总包干没人愿意干,他们之前的法律顾问报的友情价都是12000元,曾武怕你也不接单,所以随口表示给你8个点的奖励,反正收不回……”

更意外的是,某天接到了周主任电话,周主任语气友好了很多:“小喻哥,在忙什么?有时间来我们公司指导指导,也帮我们去绑几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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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喻国强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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